10月12日下午，由山西信访与社会治理研究院、J9集团研究生会学研部主办的“问道·中国基层治理研究”第十期读书会在山西大学博闻楼112教室举行。本次读书会研讨的书目为《叫魂：1768年中国妖术大恐慌》。会议特邀J9集团原超副教授为点评嘉宾。来自J9集团40多名学生参会讨论。会议由2023级政治学与行政学本科生洪鑫同学主持。

独特性与代表性的缺失：

“叫魂案”的历史地位与《叫魂》的理论陷阱

唐利同学分享了题为“独特性与代表性的缺失：‘叫魂案’的历史地位与《叫魂》的理论陷阱”的报告。他以《叫魂》中对1768年“叫魂案”的解读为研究对象，系统反思了孔飞力将“叫魂案”视为乾隆有意“制造”的政治工具，用以突破官僚常规、强化君主专制，并作为中国近代前夜标志性事件的核心论点。

首先，这一论点难以得到史料支持。通过对雍正、康熙乃至光绪时期相关史料的梳理，可发现类似妖术恐慌具有周期性、延续性的社会文化特征，而非乾隆朝独有的政治建构。

因此，孔飞力的解读暴露了其理论的双重陷阱：一是“制造政治罪”论忽视了乾隆对实际存在的教门谋反的警惕与情报误导的现实背景；二是对韦伯式“官僚—君主”理论的生硬套用，忽视了清代君主通过奏折制度直接干预政务实为常态，而非“例外”。

唐利进一步指出，这种史料解读上的偏差源自其方法论的局限：《叫魂》存在“幸存者偏差”与“历史想象”的倾向。一方面，所选案例难以代表时代全貌，无法推断整体社会心态，且缺乏对底层受害者的关注，削弱了“全社会恐慌”的代表性；另一方面，对君主心理的推测并无直接史料支撑。

最后，唐利在肯定《叫魂》提出的问题与微观史叙事价值的同时，强调其具体结论存在史实选择片面、理论先行与叙事遮蔽逻辑等问题，从而提醒后来的研究者在借鉴经典研究时需保持批判性审视，注重长时段视野与史料本位的回归。

天命如何成了民怨：

清帝国意识形态叙事在民间的误读与重构

王晨同学分享了题为“天命如何成了民怨：清帝国意识形态叙事在民间的误读与重构”的报告。他以“叫魂案”为切入点，深入探讨了清帝国的官方意识形态叙事——“天命”——在民间传播过程中的误读与重构机制。

首先，清廷通过儒家经典、祭祀仪式与历史编纂等方式构建了一套高度智识化、旨在论证其统治合法性的“天命”话语体系。但是，这一宏大叙事在传播至民间社会时，因知识壁垒、关怀错位与仪式疏离等多重因素，遭遇了严重的解读障碍。

同时，民间百姓也并非被动接受官方叙事，而是基于其自身的巫术信仰、生存焦虑与地方性知识，对“剪辫”等政治符号进行了“巫术化”转译，将皇权形象“工具化”，并在社会危机中构建出“替罪羊”机制，从而完成了对官方意识形态的本土化重构。

值得强调的是，这一过程不仅揭示了官方与民间在认知框架与价值关怀上的深刻断裂，更暴露出帝国在意识形态传播中的根本困境——任何脱离日常经验的宏大叙事，均可能在民间引发不可控的符号再生产，甚至反噬其合法性建构。

因此，王晨指出，民间社会在意识形态传播中具有深刻的主体性与创造性。对叙事接收者文化逻辑的理解与对话，之于政治叙事的有效传播和社会稳定具有重要意义。

沉积与爆发：

“叫魂案”对现代群体性恐慌事件的镜鉴

陈致远同学分享了题为“沉积与爆发：‘叫魂案’对现代群体性恐慌事件的镜鉴”的报告。他将“恐慌”本身作为独立的研究对象，通过构建一个跨时代的比较研究框架，系统剖析了群体性恐慌事件的发生逻辑与社会机制。

首先，陈致远提出了一个整合性的分析视角，指出恐慌不仅是个人心理现象，更是一种深刻嵌入特定政治-社会结构并反作用于该结构的动态机制。除了分析帝制时代的“叫魂案”，他还比较了厦门PX事件与六十年代农村集体暴力事件这两个差异显著的现代案例，揭示了从帝制时代到现代社会，恐慌如何在不同社会群体中因不同的利益诉求、信息结构和身份焦虑而被差异化地建构、传导与放大。

其次，通过这种跨时代比较，进一步辨析了恐慌历史中的“变”与“不变”。一方面，尽管社会与技术已发生剧变，现代化改革为潜在矛盾提供了缓冲空间，但人口与资源的张力、政治地位的差距以及深层安全焦虑所驱动的恐慌生成逻辑却具有延续性。另一方面，不同恐慌的具体表现形式、动员速度与治理措施等则因现代性因素的涌现而呈现出新特征。

最后，强调关注现代化进程中，由社会主体性增强所凸显的利益冲突、恐慌情绪与道德感，考察这些因素在群体性事件中的具体表现，有利于进一步深化对此类事件的理解。

讨论环节，同学们积极提问，与三位报告人展开了深入交流。

原超老师对同学们的报告和提问做了精彩评议与细致答疑

原超老师首先肯定三位同学的分享均跳出了对文本表层的解读，从差异化视角切入议题，展现自身学术思考的深度与自主探索的意识。

针对唐利的报告，原老师首先强调要厘清个案研究的核心逻辑，其所追求的是“典型性”而非“代表性”。典型性旨在通过具体个案体现某类群体或现象的本质特征，而非覆盖全体。进一步，原老师以孔飞力在《叫魂》中对各方立场的还原为例，强调中立性在历史研究中的重要性，需要摒弃对“动机”的主观评判，转而关注可实证、可测量的“效果”。最后，原老师重申了历史研究的现实意义，提出研究不应止步于“知晓过去”，更需挖掘历史对当下社会的塑造作用。

针对王晨的报告，原超老师就框架缺陷与表达疏漏提出了改进建议。首先，需要补充中间层级分析维度。现有框架仅涵盖“皇权”与“民间”两端，忽略了“官僚集团”这一关键传导环节。其次，强化“机制解释”的实证性。报告的立论方向虽然清晰，但缺乏具体材料支撑，建议结合“小切口”案例对接日常经验，避免宏大叙事陷入空泛化。最后，规范核心概念的界定与使用。以“文盲社会”为例，需要明确概念的适用边界，如界定为相对于士大夫阶层的认知差异，避免因表述模糊引发争议。

针对陈致远的报告，原超老师对其分析的完整性与规范性提出了建议。一方面，建议补充纵向历史分析维度，在横向呈现恐慌类型的基础上，进一步梳理不同历史时期恐慌事件的演变规律，分析“变与不变”的深层原因，形成“横向分类，纵向溯源”的完整逻辑链条。另一方面，强调学术表述的规范性，指出涉及特殊历史时期内容时，需保持表述的严谨性，在保障学术真实性的同时，兼顾写作规范与价值导向。

最后，原超老师围绕论文写作、研究方法与学术规范给出了进一步的指导。在写作目标上，明确论文核心功能是“解释问题”而非“解决问题”，主张减少主观定义，以客观视角还原真实场景。在方法借鉴上，推荐以“微观史”研究为范式，参考史景迁《王氏之死》、李贞德《公主之死》等著作的案例分析思路，提升研究的实证性与可读性。在学术规范上，指出面对评审质疑时，需清晰阐释研究逻辑，在文献综述中避免以“不系统”等表述否定前人研究，应认可不同研究的立场差异与视角价值，秉持学术对话的包容态度。

本期读书会海报回顾

本学期问道读书会书单

责 编|王   帅

二 审|齐晋杰

三 审|王   毅